这哥俩推测,老丁是去参与讨论带我们去哪里学画。他们欣喜若狂,冲我两只耳朵胡说了一个小时,才开始琢磨眼下的事儿。
王新每看一眼石膏,就在空气里虚画一笔,却不在卫生纸上留下一丝痕迹。
“你这是做法呢?”我问。
王新笑一下,抿着嘴继续。
老丁回来了,所有人从画板后面偷看他,等他宣布带我们去北京或济南的消息。他不说话,草草转一圈教室,托着腮帮子坐到凳子上,嘟着两片厚嘴唇。他被领导骂了才会这样。
刚开完会的老丁,垂头丧气,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一直主张去济南,看来是领导决定让他带我们去北京。我立时哈哈大笑。
老丁站起来,宣布提前下课,半小时后去小礼堂开会。
金超的高级钉子拔得最快,但他没去交作业,坐在凳子上不动。他对自己的画心里没底,在等待时机趁乱交画。王新也把卫生纸拆了下来,镇定自若翻过纸面,一幅画好的伏尔泰出现在背面。

图|作者的画
我想赶紧去开会,便先上去交画。老丁看了,说:“你这个样子考美院还是有点悬,一定稳下来,不要骄傲,不要浮躁。”
然后接过小婷的画,点评她画的更没细节。小婷没给老丁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抓起铅笔和橡皮跑了。
金超把画往老丁身边一塞也要跑。
“回来。”老丁喊着,“你这画的哪个?”大家都凑过来。
“斯大林。”金超笑,说,“啊,不是,是高尔基,丁老师。”
老丁把画扔在一边,没再理他。这是他表达“小型愤怒”的方式。
最后,他接过王新的画,问:“这又是哪个?”
王新抿着嘴,说:“伏尔泰,丁老师。”
老丁指着周围说:“来,你给我找找伏尔泰。”
这时我们才发现——伏尔泰今天没上班,四个石膏像分别是高尔基、海盗、罗马青年和小卫。
“你们这帮孩子,还有半年就考试了,知道公立学校的学生多努力吗?他们天天画到晚上十一二点,一个顶你们八个。”
“但是我们的老师厉害呀。”小婷跑回来说。
老丁看她一眼,边走边说:“别在这儿瞎扯,把画改改再去开会。你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原来,学校规定,这年的美术生不能外出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