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完名,我启程前往北京。姑姑告诉妈妈,亲戚的侄子从清华大学雕塑系毕业后开了一个画室,我可以去学专业。我约王新同去,他说家里已经在济南找好画室。我们都实现了一年前的想法。
这期间,朱飞打电话询问我往后打算,还有我家地址,并抱怨那边如何如何不好。这让我舒坦了些。一周后,我收到快递,是三个避孕套和一张字条:“北京加油!”我把三个“小红帽”揣进裤兜,像拥有三个锦囊妙计的赵子龙。
妈妈执意送我。火车徐徐前进,把树木、河流、房屋、我的山东老家甩在身后。妈妈一直看着窗外,心事重重。我把手放在裤兜里,一言不发。
早晨六点下车,天凉。妈妈看着我的脑袋,说:“头发怎么又弄乱了?上车前不是刚洗过?”
“洗了才容易乱啊,有静电。”
“第一次见老师不能这形象。”我妈叹了口气。
妈妈在火车站乱窜,寻求解决办法。她停在卖百货的小车前,招手喊我:“快过来,这儿能洗。”车头上挂着一个奶箱纸壳,写着:免费冲面。
妈妈拉着我,走到老板面前:“你好,能不能给他冲冲头?他来北京学习第一次见老师,最好是形象好点儿。”
老板是个黑胖女人,歪嘴斜眼看着我,无论如何也不像能让人免费洗脸的阿姨。她说:“上理发店啊,哪有挨这儿洗头的?”
妈妈笑着说:“不是写着免费冲面?冲冲头也行吧。”
黑胖女人不再理她,忙着清点碗面。
这时,一个秃顶男人走到摊前,要买碗面。
“十块。”黑胖女人说。
“这么贵?”
“要不要?要就接着。”
秃顶男人接过碗面,拆开,放在车前石头上,黑胖女人从车里掏出暖瓶给他倒水。
“再添一些嘛,调料都没没过。”男人指着面说。
“你们这些人,连免费水的便宜都占。”黑胖女人忿忿不平,赌气似的往他面里注水,将近溢出。
妈妈终于明白过来,笑着说:“原来是免费泡面啊,我还以为……”她用手比划了个洗脸的动作。
最后,妈妈用保温杯里仅有的半杯水给我“免费冲头”,效果很差。她终于放弃跟我的头发较劲,带我去搭地铁。

图|作者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