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临近五月,才有两封通知寄到学校。我拆信不得要领。金超蹲在面前,王新抱着我的膀子,朱飞一条腿撑地一条腿跪桌子上,三人把我围得密不透风,我手哆嗦得更厉害。
第一封来自北京的一所大学,只有两句话:你对绘画技法的掌握较为全面但差强人意。希望继续努力,来年继续报考我校。
大家发出一些单字的感叹词,催我拆第二封信。这封通知敷衍了事,话更少:恭喜你通过我校艺术考试,综合成绩196名。
落款是一所艺术院校的分院。设立分院是为了满足学生上大学和大学多挣钱两种需求,而即使这样一所学校,这年也只招收100名学生。
我的196名,属于100名开外的无效名次,朱飞前一天收到了这所学校的通知,有效名次。对于我,前100名里得有96人上不去,我才有资格。但这封信使我长吁一口气,起码有个理由继续坐在教室里。
“八大美院的苗子”考成这样,不管对我还是“册封者”老丁,都够沮丧的。此时,老丁已经转战下一届艺术班。我怕见到他,怕他突然回到高三,问我怎么考的,有没有用他给的铅笔……那盒铅笔在考试前一天被我遗忘在宿舍,甚至毕业离校都忘了拿。
日子并无不同,只是愈发漫长。
妈妈每天打电话让我好好学习。我已经无数次告诉她,那是一个无效名次。她反问,那你就不学了?我心里念叨,那还学什么?随即挂掉电话。
我开始在龙哥的正治课上睡觉,他再未管我。我把这当作尊重。我昏昏沉沉的,时而在教室,时而在宿舍。
天气也越发炎热,这天我被热醒。朱飞坐在对面的床上,正在吃一根硕大的香蕉。
我睡眼惺忪,点了一根烟,对他说:“大早晨吃香蕉。”
朱飞吧唧着嘴,说着什么。我没理他。得不到我的回应,他继续自顾自说话,还哼哼唧唧起来。
“你有病吧。”我把手里烟头撇过去。
朱飞捡起烟头,说:“吃香蕉应该从头上扒,但我都是从把儿下手,你呢?从头上下手费劲,还把手弄得黏糊糊,从把儿开始,吃完就撇了。你吃不,还有一半。”
“抓住头一挤就能开,肯定是从头上扒啊。”
“那不挤烂了?”
“你试试不就行了,老问什么?”
“肯定不行,你出都是些傻缺点子,那次你让我……”
“那你也是个傻缺,考上个垃圾学校。”我说。
香蕉飞过来,半截瓤子砸在我脸上,那是从把儿开始扒的。朱飞跳过来踹我,他瘦得像个成精的火腿肠。我一把抓住他的裆,他惊慌失措,抡拳捶我脑袋。我加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