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病（散文）

父亲的病

作者：张晓峰

父亲一下子病倒了，一病倒就再没起来，从他躺倒到去世也就两个来月的时间。很多人都不相信他会走得这么快，以至于姑姑的一个女儿来奔丧时竟哭错了对象。

父亲很早就受着病痛的折磨，很早就已经疾病缠身了。父亲从小就失去了双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过早地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再加上衣食无着，使他从小就落下了气管炎的病根，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父亲一辈子都被这种病困扰着，并且最终还是气管炎所引发的肺心病夺去了他的生命。

父亲白手起家，搬了两次家，盖了几次房子，一辈子也没有什么积蓄，再加上母亲也经常有病，父亲有病总舍不得花钱治。以前犯病的时候只是吃些药；后来发展到肺气肿，犯病的时候就喘不过气来，实在受不了了才输液，但往往不等到完全好转就停止用药了。结果反而多花了钱，父亲节俭的习惯已渗入到了骨子里，怎么说他都不听。后来，有人介绍了一种江湖游医制作的胶囊丸，吃起来近期效果很明显，父亲一吃就上了瘾，因为这比吃其他药和输液要便宜得多。医生多次警告他这种药吃多了副作用很大，不仅有依赖性，而且还会产生抗药性；我们也劝过他，甚至还给他把药藏起来，但都无济于事。

也是劳累过度的原因，父亲的腰椎严重劳损，到了不治不能起床的地步，父亲才去看病。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的话让我难过了半天。医生说这那像60岁的人的腰椎啊，弯得快成麻花了。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也不见好转，后来还是贴了几张“太极神贴”，才算止住了疼痛。

上天对父亲是十分无情的，它并不因为父亲一生善良而减少对他的折磨。66岁那年，灾难再一次降临到父亲头上。父亲被滑倒了，摔成了髋骨骨折。我们冒了大雪，开着一辆没有顶篷的农用车去到百里之外的滑县黄塔集为父亲看病。一路上，颠簸不已，父亲咬着牙，始终没吭一声。医生说贴两张膏药就可以痊愈，可是贴了一张后，他就不让去拿药了，结果病虽然好了，腿却落下了残疾。最难忘记的是父亲从病床上爬起，再次学走路的情形，拄着双拐一步一挪，最后终于又站起来了，依然还下地，依然还做饭，依然还操持着这个家和我们这个庞大的家族。

那年一上冷，父亲突然感到心脏不适，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便马上叫我和妻过来，让妻辞了工作，说他不能再给我们带孩子了。我们认为这病只不过是暂时的，说孩子可以先让她姥姥带，您只管放心治病吧。父亲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后来父亲的病逐渐加重，我们才明白父亲要说什么。那年冬天，父亲走了，他临走的前一天，我们虽然已预感到事情的不妙，但都还是抱着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为他医治着。父亲已经被病魔折磨得没有一丝气力了，他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着，回家吧，回家吧。我不知道当时父亲还有没有时间意识，因为第二天是腊八节，在我印象里，这好像是穷人的节日，受了一辈子苦的父亲可能是要在家过最后一个腊八节吧。我们把父亲送回家，他过了最后一个腊八节，却没能吃上腊八米饭。父亲永远地去了，在2001年农历的腊月初八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