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三天,是父亲一周年忌日。
打我记事起,父亲就是我心中的一座山。有一次父亲要出门,我拖着父亲的自行车后架,死活不让他走,小小的心里总担心父亲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似的,就这样,一直追到了田间小路上,被母亲抱回家,也不知哭了多久,后面的事就记不得了,那年我大概3岁吧。

2012年的五一节,我们一家子打算去云顶玩,顺便带上父母散散心。他们这一辈除了做事,就没有其他花钱的娱乐了。母亲接过电话说:“你爸最近老贫血,也爬不动山,再说店里忙,你让他去,他也不会去。”
撂下电话的一刹那,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父亲平时身体壮实,连感冒都很少,怎么会突然贫血呢?不过母亲说最近吃了很多补血的口服液,好多了。我又自我安慰,应该没事吧,也许我多心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可怕的念头来,呸呸呸。再说了,去年的4月份,我趁学校体检的机会,也偷偷给二老报了名,在省城的大医院里体检的,那时医生啥都没说啊。只是在热透检查时,有提示消化不良,我清楚地记得,我拿着报告单和父亲面对面坐着,我问父亲你平时感觉吃东西有不舒服吗?父亲说没有啊,很好啊,能吃能睡的。我只好叮嘱父亲要多吃些好消化的东西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话,父亲很听话地点点头。
我从云顶回来后,一天接到姐夫一个语气不对劲的电话,我的心一紧。看了胃镜报告单,我的手脚突然发软,仿佛天塌了一般。母亲也过来了,我们知道这事只能瞒着父亲,但母亲是瞒不住的。立马打电话,找人,找关系,找医院,而且必须明天马上去,必须是省城大医院。送母亲回家的路上,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无力与颤抖,就算我试图把我的力气给她一些,也是徒劳,因为我的手也是冰凉的。

父亲开始了从头到脚的检查,从里到外的检查,每个检查都要排队,每个检查都要前天晚上就禁食,一个星期后,终于检查完毕,报告单上写的99%的可能性已经确诊,而且已经转移到肝,这彻底击碎了我们认为乡下医院可能误诊的希望。不,不是还有1%的可能性吗?医生说要不再做个PETCT吧,8000元,不能医保,要预约,很多人做。父亲的兄弟姐妹们都说一定要做,似乎觉得做了这份检查,就可能出现1%转变成99%一样的奇迹。父亲一直反对做这份PETCT,他认为这是多此一举。我到现在一直都很奇怪,我们都没告诉过他的病情,他是否就真的相信我们骗他说的那样只是胃溃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