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求子记印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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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你爸是买来的”：
当“单身女”想成为母亲
怀不上孩子的女性，
将试管视为“最后一根稻草”
性别筛选、精子买卖、代孕：
地下试管机构的卖点与乱象
单身生育法律与观点梳理
采访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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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你能想象吗？当生育这一步骤需要依靠试管婴儿时，作为生育主体的女性
可能会经历什么？
Luna 坐在车窗全被黑色胶带封上、前排座位也用挡板隔开的车内，车里的
灯被身旁的中介关上了，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是一位法律意义上的单身女性，正在前往手术室，准备进行取卵。
在我国，法律登记的合法夫妻才有资格去做试管婴儿。没有结婚证的女性，
只能选择国内的地下机构或者飞往国外去做试管婴儿。社会现实仍未允许这部
分女性自主掌握自己的生育权。
Moviee 今年 44 岁，这已经是她做试管的第五个年头了。两年前，她被医生
下了“判决”：“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以蒙正在给自己扎不知道第几支肝素针，然而由于疏忽，血液从针口涌出
回流到针管里。肚皮上被针扎的地方青了一大片，但对她而言，是又少了一块
扎针的面积。
她们是法律意义上已婚的女性，选择将试管婴儿作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我国每年约有 30 万名试管婴儿出生，他们的母亲或高龄，或患有生理病，或
因为伴侣的原因无法怀孕。这群选择试管的女性只能在过程中一直追着不确定
的结果，面对来自生理、心理、家人、社会的多方压力。
走在由试管铺就的孤独之路上，她们总是能听到来自自己和别人的声音：
“这次为什么移植又失败了？”“你应该要有一个孩子的，没孩子可怎么
办？”“这么努力地给男的生孩子，你就是婚驴！”……
上面的两类女性，都是我们在本次毕业设计中接触到的。刚开始，我们只
能从报道、社交平台里看到这些女性的故事，这几个月，我们对话了单身、已
婚的女性，也对话了她们的家人朋友，聆听她们的故事。
或许你对试管婴儿技术的印象停留在“精子和卵子的体外结合”，但这背后，
作为生育主体的女性也应该被更多人看到。这项技术，不应只给大众留下单薄
的一句“体外结合”。
无论是男性或者女性，无论未来你是否会接触到生育、是否接触到试管，
生育都是每个人生命中可能面临的一个重要议题，对于生育的理解和态度都值
得我们深入思考和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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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规之路：单身女性和拉拉家庭的试管求子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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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顺一手捏起肚皮，一手拿着针剂，
熟练地把针头完全压进肌肉，
感受到药水进入身体的疼痛，
完成了常规的一次促排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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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Luna 和 Wey 带着女儿去公园玩，
小女孩很调皮，在公园里跑来跑去，路过的
阿姨都夸她可爱。Wey 醒来把梦告诉 Luna。
“那她长得好看吗？”
“当然！公园里那些阿姨都很喜欢她。”
2023 年 2 月，34 岁的 Luna 和她的同性
伴侣 Wey，决定通过试管技术，要一个自己
的宝宝。为了让身体保持生育的最佳状态，
她们开启自律的生活。两个人以前都有熬夜
的习惯，取卵前两个月，逼自己每晚 11 点半
入睡，每天早起跑步。在 Luna 看来，身体是
成功与否最重要的因素，她做好生活中的每
一件小事，其他顺其自然。“这次不中，我
就再来一次。”
试管技术属于辅助生殖技术的一种，一
般分为三个重要环节：促排、取卵、移植。
2003 年施行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
子库伦理原则》中明确规定了社会公益原则，
其中包括禁止给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
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
辅助生殖技术。
其中单身妇女指法定意义上的单身，即
包括同性恋群体。因此，国内的单身妇女和
同性伴侣想通过试管技术获得孩子，只能前
往国外，或接受国内私人机构的地下服务。
Luna 选择在广州的一家私人机构赌一把。
不安是很多接触国内私人机构的女性的
第一感受。
据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公布数据，
截止 2022 年 12 月 31 日，国内排名前十的辅
助生殖医院中仅有两家是民营医院，在持牌
的 559 家从事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中，
绝大多数为公立医院。以广东为例，截至
2024 年 1 月 5 日，广东省经批准开展人类辅
助生殖技术服务的医疗机构共计 56 家，全部
为公立医院。
无法查询到公开透明的信息是不安感来
源之一。机构有无资质？医生来自哪里？精
子的买卖如何进行？移植在哪里做？对想在
国内完成单身生育的女性来说，这些问题都
没有准确答案。
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是紧要的。广州的
机构收费 10 万上下，而美国的机构，以 HRC
为例（Huntington Reproductive Center，
亨廷顿生育医疗中心），费用则需翻番。对
于经济尚有负担的 Luna 和 Wey，国内显然更
可行。
单身生育需要购买精子。国内精子库不
允许单身女性使用，Luna 联系的广州机构便
安排“志愿者”捐精，让客户与提供者见面
确认。
机构有上百份男性的资料供她们选择，
“简历起码看了三四十封，视频就见了俩”。
在这件事上，两个人都变得挑剔起来，“长
相为首位，长得要极度好看。”好不容易挑
出一两个双方都满意的人选，才约了会面。
据她们所说，圈子里约供精者见面，一般会
给予感谢金。如果不同城市需远程通勤，还
会报销机票，感谢金也随之增加。
然而，2001年施行《人类精子库管理办法》
第十三条明确规定，精子的采集与提供应当
在经过批准的人类精子库中进行。未经批准，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精子的采集与提供
活动。
“Wey梦见过孩子”
机构发送的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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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牌照的机构存在较高的安全风险。”
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的钟夏露律师曾了解到
许多“试管事故”，比如胚胎感染、精子卵
子误用、捐精者疾病未筛查到位等。
不安的另一方面，来自机构大多不愿意
透露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2 月 28 日，Luna 接 受 取 卵。 前 一 天，
Luna 的微信响起提示音，机构负责人发来了
上车地址。机构会派车到该地点接 Luna 前往
手术室，不允许任何家属陪同。
当天下午，Luna 和 Wey 很早就来到约
定地点，车准时到达。Wey 只能送 Luna 上
车，并在原地等她回来。Wey 拿起包包递给
Luna，里面有提前准备好的水。Luna 迈进车
门，坐在商务车后排，她回头和 Wey 招招手，
中介用力拉上车门。
两侧车窗上全是黑色胶带，Luna 看不见
任何东西。前排座位也用挡板隔开，后车厢
内密不透风，中介等 Luna 坐好，抬手把车里
的灯关上，周围瞬间暗下来。
“不要紧张，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到
了。”中介安慰 Luna。
这个场景与江小顺在深圳机构听到的要
求如出一辙。
2023 年 4 月 23 日，经朋友介绍，江小
顺和爸爸一起南下，与深圳机构面谈。
“到时候要没收电子设备，蒙着车送你
去我们实验室取卵。”机构向他们介绍。
听到这，江爸就开始低头看手机。“他
已经对这个机构没有任何兴趣了。”
回忆起那天，江小顺提到最多的是“合
法”。
“就说白了，出事有没有人管你？万一
发生点什么事很难去追溯了。”是否安全是
江小顺最关心的，而合法才能保障安全。
探访完，她当即回绝了机构，表示不考
虑，顺带问了一嘴，“有没有国外的？”江
小顺知道，美国选精生娃是合法的。负责介
绍的机构中介发来一个官网。江小顺一看，
是 HRC，这离自己 9 月即将前往进修的珠宝
设计学院，只有六分钟的车程。
她当即拨了官网电话，做了线上问诊。
海外的咨询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负责
她的医生叫 Michael，在两个小时的交谈中，
Michael 解答了她的许多问题。“IUI（阴道
内人工授精）和 IVF（试管婴儿）的区别？
之前的检查，我可不可以在国内做？大概的
时间表是什么？有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是什
么？在你手上面孕妈出现的问题是什么？成
功率怎么样？要去上课的话，诊所能不能配
合我上课的时间？”江小顺一口气问了个遍，
这通电话，给她吃了定心丸。
31岁的江小顺一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在重点高中念了两年理科，突然决定要去学
美术；从美国设计专业留学归国，自己创业
在北京开工作室。工作室的同事芒果对她印
象最深的是极强的工作执行力，一有新点子，
就立即尝试。
江小顺认为，恋爱、结婚、生育并不是
人生固定的顺序。2020 年，她第一次有了“成
为单身妈妈”的念头，这年她 27 岁。
这样的性格形成和她家庭有关，开明的
父母，开放的家庭环境，让她可以更有主见，
也拥有可以自主选择的权利。“一个人并非
不可能抚养孩子，我想要先生孩子。其他的
好像都可以慢慢来。”
这是个“叛逆”的想法，她常常问自己，
“我是不是疯了”。
于是，江小顺开始试探周边人的反应。
2021 年，她正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
得到支持。那时江小顺和芒果认识不久，芒
果听到这个“先锋”想法时，“有点震惊但
不多”，说“这完全符合小顺性格”。经过
一年的慎重考虑，2023 年伊始，江小顺下定
决心要成为单身妈妈，便立即开始准备。
9 月，她前往美国。按照原计划，12 月，
她就要听到孩子的第一次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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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内，至少要打上百针
江小顺一手捏起肚皮，一手拿着针剂，
熟练地把针头完全压进肌肉，感受到药水进
入身体的疼痛，完成了常规的一次促排注射。
第一次拿到针剂时，江小顺有些愕然。
在国内向中介咨询时她只知道需要吃药，对
打针一无所知。好在她并不怕针，最初的恐
惧在看到医生发来详细的打针教程后也变成
了新奇和兴奋。在促排的十几天里，江小顺
一共打了 29 针。
一个完整的“试管婴儿周期”大约 2-3
个月，具体时间因人而异。从前期到确认结
果的过程要打上百针。
Luna 在这个试管过程中打了至少 150 针，
肚皮上经常淤青一大片，频繁打针的地方会
出现硬块，一碰就疼。光是黄体酮，Luna 就
打了接近 90 针，到后期针口会止不住地起疹
子，发痒。疹子挠不得，她只能靠热敷缓解
难受。
卵泡在针剂的催动下慢慢成熟，十多个
卵泡同时存在子宫里，让 Luna 觉得肚子里好
像挂了一个果篮，涨得难受。行动也会因此
受到限制。Luna 就连走路也不敢走得太快，
小心翼翼地呵护这肚里的“果实”，怕卵泡
破掉。
促排结束，就可以进行取卵。
取卵过程大概需要 10 分钟。上手术床前，
Luna 盯着手术床嚎啕大哭起来。“有很多恐
惧的情绪，还伴随一点孤独，所以崩溃了。”
她躺在手术床上，35cm 长的针管穿过阴道口
直达卵巢，刺破卵泡吸出卵子，她感受到肚
子深处酸胀感混杂着疼痛。医生握着器械在
体内操作，Luna 一边抽噎着一边抑制身体的
抖动，如果动得太厉害，麻药过了之后会更
疼。
江小顺面对取卵更乐观一些。同时拥有
20 个成熟卵泡在身体里的体验让她觉得很神
奇。面对护士，她甚至有心情开玩笑，“Are
you going to take my eggs ？”
因为取的卵太多，导致腹痛。后来几天
去学校上课，江小顺只能弓着腰走路。“很
快乐，但是你就整个人特别像神经病，走路
像个老太太。”
接下来是等待。
卵子能否成功受精、能否成功发育成胚
胎、胚胎等级是否合格……如果选择第三代
试管婴儿技术（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 / 筛
查 ，指在 IVF-ET 的胚胎移植前，取胚胎的
遗传物质进行分析，诊断是否有异常，筛选
健康胚胎移植，防止遗传病传递的方法），
胚胎还会被送去做基因检测。胚胎的质量决
定了她们选择的余地，这样的等待是一个煎
熬的过程。
Ann今年 36岁，和同性伴侣在一起 7年了。
“我和我的伴侣关系越来越稳定，同时我们
江小顺第一次打针
Luna 的部分促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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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出柜了，我的父母包括我家里的亲戚朋友、
公司，都完全知晓的一个状态。我身边所有
人都很接受我和我的对象。”
在这种环境下，她很向往能和伴侣有一
个三人的小家庭，而家庭对 Ann 的期盼，也
让她越发想要孕育一个和自己有血缘羁绊的
孩子。2023 年 6 月，Ann 正式开始备孕。
同月，她飞往泰国取卵，一共取了 5 个
卵泡，3 个培育成功，经过基因检测后，只
剩一个能够用作移植。这让她分外珍惜。
走过前面的重重关卡，接下来是最后一
关，移植。为了这一步万无一失，她们总是
要提前做很多准备。打针、吃药，让子宫内
膜的厚度增加到 0.8cm 以上，这才足够承载
起一个生命。她们的身体和心态都必须调整
到最佳状态，迎战“终极大 boss”。
但在试管之路开始前，Ann 查出了子宫
肌瘤与卵巢巧克力囊肿（又名卵巢子宫内膜
异位囊肿，是子宫内膜异位症的一种病变）。
国内医生不建议她做手术摘除。而泰国
医生认为，不摘除会大大降低移植的成功率。
医生意见的不统一让 Ann 走了很多弯路。最
终，她听从泰国医生的建议，打达菲林抑制
巧囊生长，四个月后没有明显效果。为了保
证唯一一个胚胎的移植效果，她还是选择了
做手术。
“折腾”和“难熬”是 Ann 对这段经历
的形容。从 2022 年 6 月到现在，她还在调理
身体等待移植。
江小顺的移植过程也不那么顺利。11 月
17 日，当被医生告知自己正在发烧，移植必
须延后时，江小顺的第一反应是医生一定查
错了。发烧并不是一件大事，但身处异国他
乡，国外复杂老旧的就医程序和紧迫的时间
安排让小事“化大”。江小顺感到非常焦虑，
但为了移植效果，她只能接受推迟移植。
12 月 15 日，江小顺终于迎来了移植的
日子。江小顺并没有那么兴奋，她很紧张。
因为没人能保证一次成功，她不想让自己太
失望，只能努力调整心态。因为子宫前置，
手术前医生要求江小顺憋尿。结果前一台手
术延时，她憋得太久，宫颈粘连，管子插不
进子宫，只能先暂停手术，去排掉一半尿。“我
这辈子没有尿过一半尿尿，这件事让我觉得
很搞笑。”
江小顺没有让移植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
刚刚移植完没几天，江小顺就自己开车完成
了一场公路旅行，紧接着又带着肚子里不满
一个月的“宝宝”飞向西雅图。
Luna 和 Wey 做好了准备面对移植，也免
不了紧张和怅然。
两人都不相信许愿祈祷那一套，但在移
植当天，Luna 听传闻说带糖寓意好，去手术
室之前，她还是顺手带上了朋友做的牛轧糖。
她觉得自己爱吃，宝宝也一定爱吃。11 月底
的广州天气还算暖和，阳光灿烂，Luna 一路
上都在心里默念不要太激动。
移植结束，Luna 摸着腹部想，“终于有
一个宝宝在我肚子里了。 ”
Luna 孩子的 B 超照片
江小顺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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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学扎针，抱团互助
按照常规流程，移植后的第七天就可以
抽血确认着床结果。
第五天早上八点多，Luna 醒了。她扭头
看了看还在熟睡的 Wey，轻手轻脚地掀开被
子，挪着下床。她轻轻关上卫生间的门，打
开洗手台的抽屉拿出提前买好的验孕棒。她
有点等不及，想提前确认结果。
Luna 坐在马桶上，手中的验孕棒一点点
浮现出红杠，其中一条淡得几乎分辨不出来。
她很开心，小跑着到卧室，拍醒 Wey。
“你看一下，是不是成功了！？”
Wey 有点迷糊地睁开眼坐起来，接过验
孕棒凑到眼前看。
“有点淡……应该是吧？”
得不到确定的结果，Luna 心中沮丧和开
心的情绪交加。
Wey 想要安慰 Luna，又把验孕棒的照片
导进 Ps 软件，将对比度拉高到 100%。两人
凑在电脑屏幕前，终于在处理过的图片中看
到明显的红杠。“看来测得有点早。”Luna
安心了一些。
第六天一大早，Luna 和 Wey 又重复一遍
昨天的动作。就像彩票开奖般，终于明显出
现的两条杠宣告着她们“中奖”了。
这是预期之中的结果，“她的指标这么好，
她不中谁中？”Wey 对 Luna 很有信心。
Luna 是双性恋，跟男女都有谈过恋爱，
这让她更直观地了解到跟男生和跟女生在一
起时的不同。
和女生在一起的时候，生理上的变化双
方能更敏锐地感知到，不存在一个学习的过
程。“她可以帮助你观察，或者帮你去做一
些舒缓。”
当 Luna 因为打针吃药不舒服或伤心的时
候，Wey 会一把抱住她，说要给她买好吃的，
“待会去吃糖水”，放一部好看的电影，或
者把猫猫抱到 Luna的手边，好让她舒服一些。
黄体酮针是常见的保胎针，功能是增厚
子宫内膜，提高胚胎的着床几率。但这种药
剂不易吸收，社交平台上有人分享，打完之
后，还没被吸收的黄体酮又重新流出来，弄
湿了裙子，只好尴尬地走了一路。药剂是油
状，推药的过程就尤为煎熬，注射的部位也
容易出现硬结肿块。
Luna 必须要持续往臀部打黄体酮针，“去
医院或者社康打黄体酮的时间一般在 5 分钟
左右，时间太短，痛感会增强。”
Wey 决定自己给 Luna 打针。
两人家里的客厅有一张床垫，上面堆满
了 Luna 喜欢的玩偶。手机闹钟响起，提醒
Luna 该打针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垫
处趴下。
“买了你爱吃的芥末夏威夷果，待会打
针的时候你吃点。”
“要不要把猫抱过来给你？我把猫条也
拿过来？”
Wey 知道打针很痛，会想办法分散 Luna
Luna 的验孕棒
陪 Luna 打针睡着了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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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注意力。扎针前，Wey 抽出一个抱枕垫在
Luna 的腰下，让她保持舒服的姿势。Luna 边
看电视上放着的电影，边摸着手边打呼噜的
猫咪，进行打针。
为了确保半小时内，都能保持给 Luna 推
针的状态，Wey提前上了洗手间。上完洗手间，
她从冰箱拿出针剂，双手握住针剂捂热。油
状针剂太冰的话，不容易吸进针筒。Wey 熟
练地徒手掰开装着黄体酮的玻璃瓶，把针筒
的空气排干净，将黄体酮药剂吸进针筒里，
再换一个细长的针头。
Wey回忆了下昨天打针的部位，然后避开，
在另一侧用酒精棉球擦拭。如果连续打在同
一个地方，Luna 会很痛。Wey 用拇指和食指
将针头弹进肌肉中，极慢极慢地推入药剂。
刚开始她手抖、下针慢，为了让 Luna 打针更
舒服一些，Wey 特意去学习了扎针的手法。
现在，Luna 已经感受不到针扎入的痛感。
Wey 时不时问一句“疼不疼？”，手酸
后用左手托着右手手臂保持稳定，让 Luna 接
着针筒继续打。30 分钟过去，Wey 起身去厨
房切下一片土豆片，贴在 luna的针口上消肿。
敷中药包、暖宝宝、土豆片，各种能够减轻
肿胀疼痛的方法她俩都试过。
Luna 评价 Wey 是实际派，Wey 则接着她
的话评价了自己：“那我就好好干自己的事
就好了。”
怀孕 15 周的江小顺目前没有伴侣，“维
护恋爱关系很需要时间精力，太耗人了”。
偶尔静下来放空思绪时，她也担心过身为单
亲妈妈的压力：精力？社交关系？金钱？
“但说实话，这些念头很容易被打消掉。”
江小顺觉得，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身
边的人反而更容易“掺和”进自己的生活。
她确实没有获得没日没夜的陪伴，但这并不
等于没有亲密关系，“我好像又可以获得更
多更公开的空间，让我的朋友们来陪伴我；
更开放的状态，让大家都更愿意接触你。”
她举了个形象的例子，如果闺蜜需要产
检，身边有伴侣，也有家里人，她自己肯定
不会主动提出陪伴。
当没有固定亲密关系的时候，她觉得自
己反而获得了更多的爱和支持。移植的时候，
朋友们给她送来了礼物：小熊猫玩偶，戴在
手腕的红绳，还有带着铃铛的布老虎公仔。
在美国完成移植后的一个月，弗吉尼亚的好
朋友专程飞来，陪伴她去迪士尼玩。
朋友们在江小顺的生娃进程中“极具参
与感”。“小顺从来没跟我们诉苦，每次有
新进度，就会分享喜悦，我们也很有幸福
感！”芒果说，她也期待着小顺拥有新的生
命体验。
陪伴还来自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成都的 Caroline 也加入了一个当地的单
身生育社群。受访前，她刚参加完一个线下
Wey 哄 Luna 开心买的花 的单身生育聚会，电话那头，她还在跟同行
小顺朋友送来的移植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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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伙伴说着“下次见”。
“有一个这种当地的社群支持会方便很
多，不懂的、犹豫的、迟疑的都可以问出
来。”她觉得社群的信息交流很有用。在刚
结束的聚会上，还有人带着小孩一起来参加，
分享自家孩子怎么上小学，怎么和老师沟通。
自己所在的城市已经有那么多伙伴在做这件
事，也不需要担心未来小孩受到歧视。
有的社群还给成员们整理一份 62 页的
《“单身”女性 / 拉拉生育宝典》，内容涵
盖了当妈妈的心理准备、辅助生殖事项、孩
子的身份问题及沟通家庭结构等，事无巨细
地向成员们传授经验。
在宝典的最后，编写人员还附上了一些
支持资源，公众号“多元家庭网络”、“彩
虹宝宝”，中国第一个由女性性少数法律工
作者组成的律师团队“鲸诗律师网络”，公
益机构“北京源众性别发展中心”……
相同的境遇连接了她们，信息织起的网
把这群渴望利用辅助生殖技术成为母亲的女
性兜住。就像宝典里提到的：
当你走在“单身”生育这条不平凡的道
路上，友善的亲友，“单身”妈妈的经验，
朋辈的陪伴，社会资源的保障，这些都可以
成为你有力的支持。
Caroline 今年 5 月和伴侣准备飞往柬埔
寨做人工授精，顺利的话，她们就能一起怀
上，一起体验怀孕的过程。未来，家里两个
孩子可以相互作伴。“这样我也可以和孩子
一起成长。”
家里还有两只狗狗——大金毛花花和小
土狗未取，等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未取是救助的，一直没取名字，它现
在已经知道自己叫未取了，就不改它的名字
了。花花是大金毛，是让人很快乐的小动物。”
提起养狗，Caroline 絮絮叨叨地列举了一
串：要关注它每天吃了什么，关注它有没有
拉肚子和按时尿尿，它大便情况有没有异常，
今天给它做什么饭……“这不跟养小孩很像
吗？”她得出结论。
Luna 和 Wey 纠结了很久孩子的名字，她
们想要一个中英读音一样的名字。“而且名
字叫起来要爽一点，这样我骂她的时候会很
有气势。”Wey 接着 Luna 的话补充了一句。
至于怎么让孩子称呼她们，Luna 想让孩
子叫自己妈妈，叫 Wey 妈咪。
这个家庭里没有男性角色。
爸爸、妈妈、孩子——这是社会上对于
一个传统家庭该有配置的第一概念。但随着
时间推移，在有些人眼中，婚姻逐渐和生育
“松绑”。
2016 年，非婚生育落户也有了明确规
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
2023 年，四川生育登记取消了结婚限制，将
生育登记的重心转移到生育意愿和生育结果
上。2021 年，中央正式提出，对不符合法定
没有爸爸的家庭
Luna 和 Wey 在沙滩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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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 家的两只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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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生育子女的公民全面取消社会抚养费。
最近几年的全国两会上，都有人大代表
提出“建议赋予适龄单身女性生育权利”，“适
当放开单身女性冻卵”等建议。
像是看到了新风向标的指引，更多选择
了单身生育的女性也开始展现自己。打开小
红书，形形色色的单身女性分享了自己的经
历，她们或许有同性伴侣，在 vlog 里面对着
两条杠的验孕棒傻笑，重复着“真的怀了吗”；
她们或许是独自一人，在镜子前拍下自己的
孕肚，分享自己飞往国外做试管的经历。
当这些单身生育女性将自己的经历分享
到网上，不少祝福且羡慕的声音围绕着她们。
看着视频和图片里粉嫩可爱的小婴儿，评论
区里的女生们纷纷求机构，求接好孕，其中
不乏有混在里面的生殖机构。
江小顺表达了自己隐隐的担忧：“不知
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担心会不会形成一个
鼓励大家都去干的情况。”
“可能大家觉得生混血小孩很帅，但一
个人生孩子，还是需要一部分的先决条件。
我担心它会变成一个风潮，而不是一个理性
决定的东西。”
婚姻和生育的正策在不断改变，观念的
改变也需要更多时间。除了祝福，质疑、批判、
嘲讽……都不可避免地向她们扑来：
“缺少了父爱，不利于孩子成长吧？有
谁替在不完整家庭里成长的孩子们考虑过
吗？”
“只有女的怎么能生孩子呢？”
“以后小孩不会被人歧视吧？”
对于这些反对的观点，江小顺觉得“每
个人说话都有存在的道理”，反对可以，但
不要指着别人说不要做某件事，“这就有点
越界了”。
那要怎么向孩子解释有两个妈妈？
Caroline 不假思索：“直接说嘛，说爸
爸是买来的，我们选了好久才选出来一个。”
在 Caroline 的眼中，“爸爸”甚至不是家庭
的一个角色。
Luna 和 Wey 也觉得缺失了爸爸这个角色，
没什么问题。不过她们考虑到了“缺什么补
什么”。不是补所谓的“父爱”，而是补和
男性相处的方法。
“既然我们缺失这一环，我们就会刻意
补充这一环，会用家族里面的男性成员来去
弥补他这一块的相处模式。”
Luna 有两个弟弟，一个读高中，一个刚
上大学，都跟她关系非常好。弟弟们期待着
侄女的出生，以后，Luna 计划带着孩子多去
找她的两个小舅舅。
构成有爱家庭的，可以是更多元的性别
角色。
已经怀孕 4 个月的 Luna 身边有很多有小
孩的彩虹家庭。除了让孩子接触异性夫妻的
小孩，Luna 和 Wey 也打算刻意地让孩子接触
彩虹家庭的小孩。“我们并不认为自己是什
么特殊群体，我们是普通家庭，要让孩子知
道，这是很普通很平常的”。
她希望通过绘本中温暖的故事和涂鸦，
向孩子讲述多元家庭结构的故事。“我想让
小孩知道原来世界是这么多元、这么丰富！”
在儿童绘本《Heather Has Two Mommies
（希瑟有两个妈妈）》的封面上，妈妈们牵
着蹦蹦跳跳、笑容灿烂的希瑟，上面有这样
一 句 话：“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about a
family? Love, of course.”
“一个家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当然
是爱。”
绘本《Heather Has Two Momm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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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不上孩子的女性，
将试管视为“最后一根稻草”
孤独之路：自然受孕无望家庭试管求子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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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以蒙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打肝素针。
她把针头扎进皮肉，感到明显的阻滞感，
还是用力压下针管。
她继续扎下第二针，然而针管位置低于水平位置。
以蒙看着血液从针口涌出回流到针管里，
反应过来迅速抽出针头，调整位置将药水推进肌肉。
直到晚上，她才发现注射的皮肤整片紫了。
第17页
无数次等待宣判
2024 年 1 月 9 日，移植再一次失败了。
2022 年 7 月，薏米开始做试管。这次的
失败，意味着过往两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我所有的胚胎都没有了，试管要重新开始。”
在这之前，薏米和她的丈夫是比较乐观的。
薏米的卵巢功能不是很好，但根据前几
次的胚胎培育情况，上海仁济北院的医生认
为“在同龄人之中算是不错的”。她原以为
哪怕这次还是失败了，大不了原路返回，重
新开始试管。
“如果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方
法是供卵。”听到医生建议时，43 岁的薏米
愣在原地。这已经是她做的第三次胚胎移植
了。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和丈夫满心期待，
希望这次能够成功。
供卵指由第三方提供卵子，帮助无法正
常排卵的女性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实现生育愿
望的方式。薏米不接受供卵，医生又建议薏
米去做三代试管。三代试管技术可以筛选出
优质的胚胎，提高移植的成功率。她又重燃
信心，决定按照医生的建议再试一下。
事情的发展并未按照她的预想进行。
薏米开始了新一轮的试管尝试。月经过
后，她去医院抽血查激素，做取卵的准备，
却被医生告知：按照这个月的激素情况，没
必要用药促排，因为根本取不到卵。薏米非
常受打击，“激素六项非常糟糕，之前从来
没有过这种情况。”
激素的变化，指示着卵巢功能的情况，
而卵巢又与女性的生殖能力密切相关。在 43
岁的时候，女性的卵巢功能会有一个断崖式
的下跌。医生明确的说法，让薏米顿感失望，
对自己的年龄产生了恐慌。
这件事情，比胚胎移植失败还要让薏米
难过。“我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我觉得试
管这件事特别煎熬。”她过去一直想着，只
要夫妇二人能够负担试管的开销，能够坚持
下去，那么一定能有自己的孩子。而现在，
他们也许没有这个机会了。
“做试管需要无数次地等待宣判。”薏
米等卵泡发育、等取卵、等囊胚成熟，“在
等的过程中，我好像在不停地考试，只能干
等结果，没有办法做什么。”她感到深深的
无力。
来自珠海，50 岁的仪姐 2010 年开始做
试管，回忆起自己的经历，“第一次移植失
败的时候，觉得很伤心，第二次失败最伤心。”
她 34 岁结婚，夫妻两人对于孩子的渴望，
时间越长越强烈。自然受孕无果后，她前后
经历了三次人工授精、两次试管移植，均以
失败告终。
多次失败，她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她走出医院，绕着外围漫无目的地走了
很久，不知走了多少圈，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再试一次吧。”
每个人对痛苦的感知程度不同，面对同
样的结果，有些人的反应更激烈。
受精卵移植到母体之后，需要等待大概
两周的时间。两周过后，患者要抽血，检测
HCG 值。HCG，即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其检
验值是判断怀孕的常用手段。通过 HCG 的数
值，可以确认移植是否成功。验血的这一天，
做试管的人称其为“开奖日”。
34 岁的芙芙已经经历了五次“开奖日”。
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她一旦得知自己没有怀
上孩子，“基本上都很崩溃”。
芙芙在深圳妇幼保健院进行试管。每完
成一次移植，她都要去医院抽血做检查，两
个小时后，打开医院公众号查看结果。
2022 年 9 月 7 日，这是芙芙第二次“开
奖日”。
生殖科诊室外的椅子上，坐满了等待结
果的夫妻，焦虑地刷着手机。芙芙从来不在
医院等待，医院离家里很近，抽完血，她就
打车直接回家。到家后，她把手机丢到一边，
直直地倒在床上。
抽血后一般是两小时出结果。时间快到
了，芙芙呼吸变得急促，她很想看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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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页
但又很害怕面对。
查看结果的人是芙芙老公。他也很紧张，
手指来回点着公众号里“报告查询”的版块。
芙芙叮嘱他，“看到结果，让我先缓缓，
再说。”
电子报告单弹出来了，芙芙老公已经学
会怎么看 HCG 的数值了，他知道，这次还是
没“中奖”。“要怎么开口跟她说？”他犹
豫了几秒，还是走进卧室，俯身抱住芙芙。
“老婆没关系，我们下次再努力。”
芙芙心里一沉，又失败了。
她突然起身，猛地冲出卧室，大喊：“我
不想活了！我要从楼顶跳下去！”
芙芙老公也跟着跑出来，他抱住芙芙，说，
“没有孩子，两个人生活也可以。”
芙芙情绪已经失控，听不进任何劝解，
她大声叫喊着：“不行！我就要一个孩子，
如果没有孩子，我就过不下去了！”
她老公也崩溃了。冲动的情绪爆发，和
他仅存的理智交织在一起。
他脱掉全身衣服，冲到电梯间，用力地
戳着电梯按钮。“如果你想跳楼，我陪你去跳。
我就不穿衣服，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
走。”
事情发生得太快，芙芙被震住了。“你
不要这样子，我们回去吧！”
刚大喊大叫完的她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只能重复着“先回去吧”，一边掉头往家里走。
试管对她们而言，是一场与时间、年龄
对抗的竞赛。
“刚开始做试管的时候，感觉它是一根
救命稻草。”芙芙说道。
芙芙 2018 年底结婚，婚后两年，她和丈
夫决定要一个孩子。“我一直认为，人在什
么阶段就需要做什么事情，身边的同龄人陆
陆续续开始生孩子了，我也应该要有孩子。”
积极备孕的过程中，她迟迟没能怀上孩
子，医生建议她做试管。2021 年中旬开始，
芙芙走上了自己的试管之路，那年她 31 岁。
而直到 2022 年 12 月，第五次移植成功，芙
芙才怀上自己的宝宝。
成功移植的幸运，并非能降临在每个人
的身上。
moviee 从 2017 年开始备孕，她跑遍了
北京大大小小的医院。2019 年，moviee 被医
生判定“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不认命的她
开始试管生育。到 2024 年，她已经取卵八次，
移植四次。
试管耗费的时间成本因人而异。漫长的
时间消磨着人的精力。可她们依旧坚持着，
期待一个新生命在体内着床发育。
《柳叶刀》2021 年的报告中写到，2007
年至 2020 年，中国不孕发病率从 12% 上升到
18%，每年开展的辅助生殖技术治疗的周期数
超过 100 万次，每年超过 30 万例试管婴儿诞
生。据中国卫生计生委发布的数据，中国每
年有超过 1500 万对夫妻面临不孕不育问题，
占育龄夫妇的约 15%。
拥有自己的小孩，对她们而言，究竟有
着怎样的意义？
渴望孩子的她们，更像是被外界推着走。
仪姐没有想太多，她只是羡慕别人拥有
自己的小孩。即使早知道做试管要经历多种
痛苦，只要结果是成功的，也值得尝试。
起初，薏米老公说她，“你要孩子的动
机不纯，你不是真的喜欢小孩，纯粹就是为
了要跟别人保持一致。”薏米没办法反驳他，
她慢慢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小孩，她只是希
望要一个“有自己血缘”的小孩。
芙芙一直在思考。她承认，最开始，她
把孩子当作比较的筹码。周围的人都有了孩
子，轮到自己为什么就实现不了。“如果按
照这种想法把孩子生下来，对 ta 来说是件倒
霉的事情。”多次的移植失败，使得芙芙沉
浸于抑郁情绪中，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为什么会有要孩子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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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页
因为严重的心理焦虑，她寻求了心理援
助。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她重新思考孩子
的角色——孩子是和丈夫爱的结晶。
moviee 来自一个大家庭，家里有两个哥
哥和两个姐姐。2023 年春节，moviee 回到呼
伦贝尔的老家，这一年是家人回去最全的一
年，一家人团聚于一堂，话题无可避免地落
到了孩子上。
团圆饭过后，moviee 和她的两个姐姐，
还有她的丈夫围桌而坐，聊着怀孕的事情。
住在武汉，生了二胎的大姐积极主张让
moviee 生个孩子。“今年唯一的一件事情就
是生娃，是必须今年要解决的头等大事。”
坐在对面的 moviee 转过头，叹了口气，
“这也不是我想解决就解决的。”
了解 moviee 因试管移植失败，备受煎熬
的二姐帮腔道，她已经努力了，顺其自然就
好。
“不行！一定要努力尝试各种方法”，
大姐态度十分强硬，“她没有全力以赴。现
在是必须成功的一件事情。” moviee 低头
听着大姐的话，沉默不语，右手摩搓着饭桌
上还未曾收拾的一排筷子。
大姐给 moviee 下了最后通牒，“把你的
工作放一段时间，专心生孩子。”
2017 年 moviee 的母亲因癌症去世，她
在世前，时常催促 moviee 赶紧生个孩子。母
亲去世后，大姐便承接了母亲的身份，认为
她必须得有个孩子。moviee 对大姐的催促没
有怨言，“会认真地思考她说的话。”
当大姐得知了 moviee 屡次失败的困难情
况时，她对 moviee 说，“我觉得你太难了，
你不说我们都不觉得。”
一旁的 moviee 用轻松的语气说自己没
事，大姐又接着说：“干脆今年就一次成功
怀上，别跟好玩似的。”
moviee 点了点头，“必成。”
家庭的催生压力，让 moviee 不得不坚持
下去。“我其实没有很喜欢小孩子”，对于
已经在试管道路上走了五年的她来说，要小
孩首先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作为试管圈的知名博主，moviee 分享试
管生育的经验，让她收到很多评论与私信。
这些来自他人的关注，有时候也让她觉得自
己被大家架到了一个轨道上，身不由己，她
必须得往前走。
在不断前进的试管过程中，生孩子也是
完成一种社会责任，moviee 并不求孩子能回
馈什么，“谁知道生下来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呢？” 随着年纪渐长，孩子的出现或许能给
她的生活带来新的变化。
“毕竟人生就这么有限的几十年，反正
生命总要失去，为什么不大胆尝试一下呢？”
做出决定后，迎接她们的便是一次又一
次的尝试。促排，取卵，培育胚胎，移植，
保胎，每一个环节，她们都得小心翼翼。
促排取卵是试管过程中的重要环节。医
生会根据患者的身体状况，制定合适的促排
卵方案。通过药物刺激卵巢，使其产生多个
成熟卵子。待卵子发育成熟后，医生会用取
卵针进行取卵手术。这一环节是否成功，直
接关系试管是否成功。
回忆自己的促排取卵经历，以蒙开玩笑
地说道，“取卵那天我取了 40 颗，是当天的
卵王。”当时隔壁床的姐妹羡慕地和她说，
你取卵的医生手都抬累了。33 岁的以蒙 2023
年 6 月开始试管，她患有多囊卵巢综合征，
这会催生很多个不成熟的卵泡。促排第九天，
她到医院照 B 超，发现左右侧的卵巢里共有
50-60 个卵泡。
“虽然有很多颗，但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取卵前血液稀释后，雌二醇的数值到达了
七万多。”
能取到多少卵细胞，是不确定的。在进
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
往阴道或肛门塞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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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
手术室前，医生可以通过 B 超以及一种激素
雌二醇的数值来判断，从患者体内能取出
多少个卵细胞。一般来说，250-300 的雌二
醇数值，对应一个成熟的卵子。假设数值在
1500，预计可以取出五个。但雌二醇数值过
高，取卵后可能会引发腹腔积液、妇科炎症
等问题。
但是，因为卵泡发育不良，9 月的第一
次移植取消了。以蒙默默地把眼泪憋回去，
再次投入到下一次移植的准备中。
为了提高卵泡的质量和移植的成功率，
以蒙在移植前需要打降调针。她患有非典型
APS 病症，即抗磷脂抗体综合征，患者血管
中会出现微血栓。在打完降调针后，她还需
要打至少四十支肝素针，来阻隔血栓的形成。
这天以蒙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打肝素针。
她把针头扎进皮肉，感到明显的阻滞感，还
是用力压下针管。她继续扎下第二针，然而
针管位置低于水平位置。以蒙看着血液从针
口涌出回流到针管里，反应过来迅速抽出针
头，调整位置将药水推进肌肉。直到晚上，
她才发现注射的皮肤整片紫了。肚皮上每青
一大块，能打针的面积就小一块。
吃药打针早已融入以蒙的生活中。自从
开始试管，以蒙吃过的药数不胜数。她买了
一个棕色的药盒，装药的格子有 28 格，盖子
上注明了早中晚来区分药物，她在手机上设
了好几个闹钟提醒自己吃药。药也塞满了冰
箱。
每天早上起来，以蒙第一件事情就是塞
药，有些塞入阴道，有些塞入肛门；有些口服；
有些注射。晚上下班回到家，先把药从冰箱
拿出来，解冻半个小时，再开始往身上打针。
早上 8 点，以蒙半躺在床头，握着药剂
甩了两下，看到凝胶流到给药器细顶端，拧
开盖帽。她岔开双腿，右手捏着给药器一点
以蒙需要打的肝素
以蒙肚子上肝素的痕迹
以蒙的药盒
以蒙小冰箱里的药和针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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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插进阴道，挤出凝胶。怕凝胶流出来，以
蒙会在床上平躺 15 分钟等药物被吸收。
而等待移植前的三周时间，以蒙身体和
心理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陷入了失眠，中间无底洞般的吃药让
她无数次“觉得活不下去了”，情绪起起伏
伏。这段时间里，去生殖科的每一天都是“狗
屎的一天”。
浮肿也在这段时间伴随着以蒙，她非常
喜欢运动，曾经还想象在移植前可以参与南
山区的马拉松活动，但是体能已经比先前差
太多。
“顺利的话月底移植，这个胚胎要是能
种上算你命大！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太折磨
心态了！”以蒙失眠的时候回想这段“当药
罐、当鱼肉”的日子，拷问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11月底，她终于进入了手术室，开始移植。
当天，以蒙需要憋尿，医生用 B 超查看
她的膀胱。看了 2~3 次，确认适合移植。以
蒙躺在手术床上，被推进手术室。她仰卧着，
双脚屈起搭在脚架上朝两边敞开，等待医生
下一步动作。
护士将手术室灯光调暗，避免胚胎受到
外部光源刺激。一个医生用酒精冲洗器械，
另一个医生按压着以蒙的肚子。她觉得有点
难受，但还是忍住了。消毒完成后医生进行
移植，“就像在食堂窗口打饭一样”，医生
把胚胎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缓缓送入以蒙体
内。
床边还有一个操作台，台上放着 B 超机，
医生边移动着针管，边看着机器屏幕，确认
胚胎是否着床。
躺在病床上的以蒙往右稍稍侧身，看着
显示屏，“可以清楚地看到导管伸进阴道，
胚胎放进体内。” 她觉得有点晕，那是她第
一次见到成功的囊胚，“我终于交卷了。”
在试管的过程中，获取足够的信息并建
立良好的医患关系也至关重要。
moviee 曾和医生交流，提出了自己对试
管技术的要求。一个有经验的熟人朋友告诉
她，有一种名为辅助孵化的技术。辅助孵化
是一种试管辅助手段，通过显微操作技术，
在胚胎上制造微小缺口，帮助胚胎“破壳”
而出，提高胚胎植入子宫后的着床率。
在此之前，moviee 的医生并没有和她说
过这个技术。“辅助生殖医院的医生很忙碌，
他们每天需要接诊非常多患者，不会和你说
太多，就像流水线一样。”
moivee 的医生同意了让她试试辅助孵化
的方法，在那一次的移植当中，胚胎顺利着
床了。“你必须自己了解到很多信息，这是
非常有用的。”
芙芙每一次移植完成，去医院抽血的时
候，医生都很关心她的结果，会在电脑上不
停刷新检验结果。如果是不好的结果，医生
会给她发信息说，下次加油。在诊疗的时候，
也会和芙芙商量，帮她想更好的方案，再换
一点药，鼓励她“下次一定能成功的”。
芙芙需要打免疫球蛋白针，针从冰箱里
拿出来，注入身体很冷，很不舒服。芙芙老
以蒙吃过的部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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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页
公常常有帮不上忙的感觉，“我们是一起努
力的，但是，过程中经历一些痛苦，也是只
有自己一个人去经历。”
面对难以怀孕的残酷现实、频繁的抽血
化验，重复的促排取卵，渴望生育的女性在
这条试管之路上，仍咬牙坚持。
2023 年，薏米的试管计划进入第二年，
作为一名教师，这也是她站上讲台的最后一
年。
辗转在医院和学校的这一年，她时常感
觉力不从心，“我已经尽量地在平衡，但是
很辛苦”。
要去打夜针的时候，为了防止有突发情
况，她会找同事调好课。之前，她因为调不
了课被迫放弃当月促排，她是高龄人士，每
一次促排都十分珍贵，放弃促排是奢侈的一
件事。
连上了一个早上的课，薏米还要快速交
接好剩下的工作：找到课代表安排作业，嘱
咐好昨天的作业需要及时收上来，没来得及
批改的作业无法带到医院去，只能等打完夜
针再加班完成。事情也还没有结束，薏米还
需要打印好请假申请单，找到级长签字，如
果是请一天，还需要找教导主任。
在食堂简单吃完午饭，她立马会打车前
往医院。一个家不能全都堵在试管路上，“也
要有生活的部分”，薏米丈夫说。丈夫工作
很忙，试管又需要花钱。大部分时间，薏米
都是一个人在家和医院来回跑。
仁济北的生殖科人很多，薏米一手拎着
病历一手抓着包，十分专注地看着屏幕上自
己的号，一注意到轮到自己，薏米就立刻抱
起东西侧着半个身子往医生办公室里挤。听
护士给完医嘱，薏米手里攥着医生开的单子，
用手肘轻轻推开身旁的人，穿梭在拥挤的人
群里，到各个检查室做检查。等待的间隙，
薏米一般都无事可做，只能刷刷手机，也不
常和其他“病友”聊天。
“等待对做试管的人来说是常态”，如
果是上午检查，常常下午才能出医嘱。今天
是夜针，她需要等更久。她往往不会安心在
医院待上半天，总是中间见缝插针地回去干
活，有些工作也会带回家完成。她最极限的
一次是上午取卵下午赶回学校，晚上回家继
续加班熬到很晚。
但学校除了教学任务，还有很多其他事
务，开会、填表、和领导面谈 ...... 长时间
的请假、被迫推掉的工作任务，导致这一年
和学校的续约期截止时，领导找她约谈后，
从此中止了教学生涯。薏米对自己因为试管
丢工作感到很意外。事后冷静下来，她觉得
能够理解领导决定。
试管进入了生活，撞破了原有的平静，
她们的人生就像拉开一个巨大的空当，从中
漏走很多东西。
7 月 4 日，以蒙迎来了取卵日。
7 点，以蒙抵达手术室，换上病号服躺
在手术床上，护士拿起针筒装满温水冲洗她
的阴道。以蒙盯着医生往自己手臂上注入麻
醉，眼前逐渐模糊。10 秒后，以蒙失去知觉，
陷入沉睡。
手术结束，以蒙紧闭双眼被推出手术室
送回病房。家人围在她身边不停说话，以蒙
从麻醉状态中慢慢清醒。褪麻后，以蒙感觉
到自己的肚子“涨得快炸了”，腹围长了 15
当试管搅动生活
以蒙取卵当天的病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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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页
公分。先前促排中雌二成雌激素水平过高的
问题也随之出现，她的身体出现了卵巢过激
综合症症状——腹水。
短短 3 天，以蒙的体重飙升了 20 斤，宿
腔里、胸腔里堆积着水，肚子像吹到极限大
的气球。呼吸有点困难，以蒙甚至需要依靠
制氧机帮助呼吸。症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
越严重，第 5天，以蒙因为胸腔积液睡眠很差，
只能坐卧缓解。
在第 9 天，症状稍微缓解后，她回到工
作岗位，同时应付同事对自己发胖的玩笑。
当天晚上，她加班到 10 点处理囤积的工作，
然后自己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那天她在日记里写道：心情一点都不美
丽，要远离那种满嘴不生不育的朋友，真的
闹心，社会压力那么重，谁不知道生育是一
条没法回头的路？想哭，我只想完成哺乳动
物的使命，爱咋咋吧。
成功移植后的第 12 天，以蒙成功怀孕，
她以为困难已经走过，却陷入了新一轮的焦
虑中。
从晚上 9 点半到 12 点半，以蒙和丈夫发
生了一段争吵。争吵过后，以蒙又陷入愧疚，
胚胎刚着床，情绪波动太大对胎儿不好。这
天以蒙的日记标题是：母性的光环其实是焦
虑。她还写道：“要先爱己再爱人，尊重自
己的选择。我今晚可能要熬个大夜，说服自
己对男性不要有期待……”
芙芙第一次移植失败后，出现了抑郁情
绪。曾经对她来说试管是救命稻草，却在这
时候成为压在她心里最重的一块石头。她以
为试管可以打破所谓的缘分，打破所谓的怀
孕玄学，“但你发现它没有想象那样美好的
时候，整个人都非常崩溃。”
被抑郁和焦虑的情绪折磨了两年，直到
“跳楼事件”发生后，芙芙才在一次次失望
崩溃的阵痛中，迎来人生的第二次成长，“备
孕失败”就像是海上的一个浪花，有波澜，
最终归于平静。
她们的生活也常常沉默得无声无息。
“做试管是很孤独的。”薏米说这句话
时语气十分平静，她早已经习惯了独行的日
常。
她在生殖科看到过很多独身的女性，她
们有些从外地来到上海，丈夫只在建档和取
精的时候来，他们只需要两次，但是女性在
这段时间里“需要吃无数的药，打针，抽血，
做 B 超，上手术台”。
28 岁的汪月当时的生活和薏米描述的很
像。
汪月住在西安的小镇里，但试管医院在
西安市中心。她必须随时等待医生的通知，
等待下一次检查，索性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
促排阶段，汪月每隔三到四天就要去医
院检查卵泡的发育情况。刚开始面对促排针，
她十分恐惧。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会紧
紧皱起眉头，好在这一次有丈夫陪伴。后来，
丈夫的工作忙碌，无法再陪同她前往医院，
每一次促排针的注射都需要她独自面对。她
习惯了独自前往医院，独自坐在那张熟悉的
候诊椅上，独自接受注射。
做检查，需要在医生上班前到达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需要空腹，排队时间很长。
有次，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线开
始模糊，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她试图抓住
旁边的椅子，手指却无力地滑过椅背，低血
糖晕了过去。好在周围的人热心搀扶，护士
很快就把她送到病床上。
等到完成所有的检查，拿到所有的药，
已经下午五点，汪月才终于能从医院慢慢走
回出租屋里。一个人走在路上，汪月常在想，
走动要更小心一些，如果卵泡不小心弄破了，
这段时间的努力又白费了。也有的时候，她
感觉到心里承受着很多沉重的东西，有来自
试管的不确定性，有一个人的孤独，还有来
自家庭的生育压力。
这样的孤独，还更多体现在无人理解，
“做试管是很孤独的”
20
第24页
她们真实的困苦变成了另一些人的闲言碎
语。
芙芙抑郁的那段时间，外界的声音让她
非常痛苦。
“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
这个社会对做试管的女性有偏见？”芙芙搜
过小红书上和试管相关的帖子，底下都在说：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给男人生孩子，你就是
婚驴。做试管是不是你老公不行？你做试管，
是不是你以前玩得太花了？你流产太多次，
你现在子宫环境不好。”
薏米也遭遇过这样的指责，“你太过于
执着这件事，别人就觉得你像神经病一样。
他们会认为我脑子在这根筋上搭牢了，很奇
怪的，非常执着地非要去做这件事。明明这
件事你已经试了几次了，也都失败了，那就
可以结束了，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再劳心劳力，
再费钱受罪。你为什么非要自己的小孩不
可？”
在 moviee 发布的小红书笔记下，有一条
评论这样说：“这么折腾自己，这么执念真
的值得吗？不能放下执念，过快乐的二人世
界吗？” moivee 回复：“是的，人生是最
后说服自己的过程。”
在这场战斗中，她们大多选择自己去承
担大部分情绪。
“你只能独自消化更为严峻的这些事
情。”
“别人没有办法理解，包括你老公也很
难理解。”
薏米丈夫是这样讲起自己面对失败的情
绪的：“女方那边肯定更失望一点，我就是
比较伤心的情感状态，可能跟其他重要的事
情失败了，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但偶尔，孤岛上的女性也会连接在一起。
薏米接收到过最大的鼓励，是同样在做
试管的女性。她和薏米一起经过了两次失败，
在所有人都劝她放弃的时候，她会告诉薏米：
“你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当妈妈那一天。”
2023 年 7 月，芙芙的小孩出生，她和老
公一起整理这段时间试管的资料，桌上摊开
着一沓厚厚的单据。他们有个念头：等孩子
长大后，是否要给他看看这些单据呢？想象
着孩子好奇地翻阅着这些资料，听着他们讲
述那些过去的故事。
孩子 100 天时，芙芙在朋友圈写到：带
娃疲惫时，我总会回想起过去的一些日子，
那些风雨无阻每周三针灸的日子，那些战战
薏米的药盒和小猫
自己选择的路，总要走下去
芙芙的试管资料
21
第25页
兢兢往肚子上扎针的日子，那些提心吊胆卧
床的日子，那时的我只要想到你，这些日子
都仿佛有了方向，流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moivee 胎停后，她和丈夫决定前往埃及
旅行。在异国的土地上，她重新整理心情，
迎接新一年的试管挑战。
在埃及，她和丈夫意外遇到了一位埃及
的中文导游，他们一起在尼罗河上唱歌跳舞，
一起去吃当地的特色餐馆，她还去了丹达神
庙中的产房，她在视频里说：人生就是这么
神奇，只要你勇敢踏出第一步，剩下的就交
给命运吧，遇到什么都是风景。
尼罗河上，金黄色的太阳将天空与水面
分离开来，moviee 倚靠在船边，暂时从过去
“紧咬着牙”的状态中暂时放松下来。
第三次失败后，薏米陷入了长时间的困
惑和迷茫。但可以确定的是：她需要继续生
活，她还要坚持做试管。
薏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成为一位
母亲，但她对孩子始终怀有深深的期许。她
幻想，如果是一个女孩，也许会长得和她像，
还会幻想，要怎么把她养育成人，给她一个
快乐的童年。
“我会很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陪
ta 一起成长，教会 ta 一些东西，可能也是
想弥补我人生中的一些遗憾。”她有时候也
想不清楚，不知道到底是补偿孩子，还是补
偿自己。
她不愿意给自己试管做一个时间节点，
想着尽可能多尝试。她说：“我是不是应该
把这件事情变成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
中的全部？”
她偶尔也会想念过去的教学生涯中创造
价值的时刻，她的微信个性签名仍然是“三
尺讲台系国运”。
有一天做梦，她梦到自己拿了一只像蛤
蟆一样的东西，还长着小龙虾的钳子，那个
东西奄奄一息在排卵，她想把它安全送到路
上，它的钳子却在不断夹她的手，触感十分
恶心，结果它掉地上，被鸡吃了。
解梦的 APP 告诉她：这可能暗示着你正
在承担某项任务或责任，这个任务可能对你
来说有些棘手或困难，就像那只奄奄一息的
蛤蟆一样。而小龙虾的钳子可能代表这个任
务中的某些难题或挑战，会试图阻挠你。在
现实生活中，你是否正在面临类似的情境呢 ?
如果有的话，你可以试着把这个梦当作
一种提醒，提醒你要坚持下去，克服困难，
但也要做好面对不如意的心理准备。
moviee 在尼罗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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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页
性别筛选、精子买卖、代孕：
地下试管机构的卖点与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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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满足自己的“特殊生育需求”，一
些人可能会求助于私立机构，以寻求试管婴
儿等辅助生殖技术的帮助。
对于单身、同性恋群体来说，国内生殖
医院往往设有诸多限制，如果不选择远赴国
外，就只能将目光转向国内的私立机构。同
样，部分追求个性化服务、希望选择孩子性
别或是有代孕需求的异性夫妇，也倾向于选
择这些机构来完成试管过程。
国内私立试管机构并没有国家颁布的正
规牌照，他们游走于法律边线，开展各类不
合规服务。
为了探求地下试管机构，记者探访了四
家试管机构，分别是宽窄优孕、幸孕星、好孕、
家有儿女。
2024 年 1 月 16 日，一通过微信，李顾
问就发来一段话：为您解决生育烦恼，选性
别包成功，双胞胎，龙凤胎，供卵供精遗传病，
反复移植失败，lgbt 群体等。
接着，他开展惯用的询问：您这边准备
自怀还是三方呢？
“三方是？ dy ？”记者顺势试探。
李顾问回复，“对，打字母说明有一定
了解哈。”接着又补充，“这一块目前在中
国属于空白，不合法也不违法，像我们踩法
律红线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干的。”
这位顾问来自宽窄优孕。他的朋友圈里，
展示着多个助孕成功案例，还不时晒出客户
送来的锦旗、水果。记者从小红书用户分享
联系到该顾问，3 月末，分享的账号均因违
反《社区规范》被封禁。
通过天眼查查询，四川宽窄优孕医疗科
技有限公司成立于 2021 年，位于四川省成都
市，目前处于存续状态，是一家以从事研究
和试验发展为主的企业。
通常，这些能够提供辅助生育技术的国
内机构以某健康咨询公司、医疗科技公司、
生殖健康公司为名，正常注册成立，但实际
并没有相应许可资质，同时开展着多项不被
允许的服务。
除了宽窄优孕，记者联系的幸孕星、好孕、
家有儿女等国内地下机构，均宣称可以开展
三代试管服务。三代试管，是在第一、二代
试管婴儿技术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它指的
是在体外受精获得胚胎后，将胚胎培养至一
定阶段，然后取出部分细胞进行遗传学检查，
以确定胚胎是否携带特定的遗传疾病或染色
体异常，从而达到“优生”的效果，这是大
多人选择三代的原因。
取得三代试管技术牌照需要满足一系列
严格的要求，这些要求涵盖了医疗机构、技
术人员、设备设施、伦理道德和法律法规等
多个方面。
据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公布数据，
截止 2022 年 12 月 31 日，国内排名前十的辅
助生殖医院中仅有两家是民营医院，在持牌
的 559 家从事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中，
绝大多数为公立医院。以广东为例，截至
2024 年 1 月 5 日，广东省经批准开展人类辅
助生殖技术服务的医疗机构共计 56 家，全部
为公立医院，设置人类精子库的医疗机构 1
家。
4 月 1 日，记者致电广州市番禺区卫健
委审批处，其明确表示，（诊所）是没有权
限（做试管的）。
问起资质问题，宽窄优孕负责人不慌不
忙，说：“你把公立医院想成是公立学校，
私立医院想成是私立学校，我们叫做课外辅
导机构，我们满足特殊需求服务，你不可能
让（提供）特殊需求服务的课外辅导机构有
一个什么证？”
国家颁发的三代试管技术的牌照，只会
给公立医院。一些私立机构仍会宣称能够帮
助客户解决生育问题，提供试管技术服务。
“我们是‘课外辅导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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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掌握三代试管技术，在实际操作过
程中，往往借其中遗传学检查，开展不被允
许的“查性别”、“选性别”的业务。记者
探访的以上四家机构，均提供此服务。
“你甚至可以选择双胞胎、龙凤胎。”
同时，机构还会为单身生育女性提供挑
精子服务。
中国国内有多家精子库。这些精子库大
多数设立在大型医院或研究机构中，并经过
国家相关部门的批准和认证。精子库的主要
目的是为因各种原因无法自然受孕的夫妇提
供精子资源 2003 年施行的《人类辅助生殖技
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中明确规定了社
会公益原则，其中包括禁止给不符合国家人
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
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因此未婚女性
没有办法使用精子库来生育孩子。
2024 年 3 月 19 日，记者以 \" 单身女性
无法使用国内精子库”为由，询问宽窄优孕、
幸孕星精子的来源。两位顾问信誓旦旦，表
示机构只有志愿者库，并没有精子库，没有
违法嫌疑。通过资料挑选合适的“志愿者”后，
现场见面确认后，便会现取鲜精，没有冻精。
而 2001 年施行《人类精子库管理办法》
第十三条明确规定，精子的采集与提供应当
在经过批准的人类精子库中进行。未经批准，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精子的采集与提供
活动。
第十九条亦规定，精子库采集精子后，
应当进行检验和筛查。精子冷冻 6 个月后，
经过复检合格，方可向经卫生行正部门批准
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提供，并
向医疗机构提交检验结果。未经检验或检验
不合格的，不得向医疗机构提供。
随后，记者提出了解供精者。顾问随即
发来两份供精者的详细资料，一位中国人，
一位荷兰英国混血儿。资料包含照片、姓名、
国籍、年龄、血型、体重身高、专业、毕业
学校、所在城市等基本信息，还有具体如视
力、性格、爱好、特长、是否整容、不良嗜好、
作息、家族情况包括父母身高体重学历工作
等信息。
据幸孕星顾问所说，“你甚至可以选择
第一学历、第二学历，之前我有一位客户就
必须要求第一学历是 985 学校。”通过资料
选择心仪人选后，机构会安排线下见面，确
认是本人，允许留一缕头发或一点指甲屑，
自行保存，待孩子出生后做亲子鉴定。
1 月 30 日，记者与宽窄优孕某负责人约
在深圳南山区万象天地的一家咖啡厅面谈。
记者到达后，她主动提出坐到靠墙位置，以
免旁人听到谈话内容，泄露隐私。刚坐下，
她就把两部手机摆到桌面，其中一部是工作
手机。
她随即点开准备好的演示文档，向记者
展示，手指不时滑动。她主动打开话匣子，
讲述机构的实验中心配置。据介绍，该实验
中心位于成都，是机构自主投资建造，采用
千级净化，目的是创造适合胚胎发育的环境，
养殖率能高出其他实验室 10%-20%。取卵和
做胚胎都在其中完成。
说着说着，她关闭文档，翻找了一通，
点开一个实验室的展示视频。视频里，实验
室的外形和厂房相似，一共六层，像是用塑
料板隔出内部空间。视频播放到中段，发出
很响的消毒设备声，几乎掩盖了她说话的声
音。后来她补充，这是正在给实验室消毒。
面谈结束后，记者提出要前往成都实验
室探访。对接的顾问先是发送了一个地址，
而后撤回，回绝称，“实验室是没法看的，
被保护起来的”，再重新发送了公司总部的
“特殊需求”：选性别、
挑精子
秘密实验室：
直营机构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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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说“来这里看下也是可以的哈”。这
是“机构行规”，在单身女性的试管经历中
也得到证实。做取卵、移植的女性需把电子
设备交予机构管理，坐上窗户贴着黑布的机
构商务车前往，家属不被允许陪同。
宽窄优孕是一家“直营机构”。除了成都，
机构在深圳也有实验室，这是由于其与深圳
美中宜和医院有合作关系。促排期间，可以
由美中宜和的护士上门打针。记者伪装即将
开始检查身体后启动试管，第二天，顾问询
问是否在深圳检查，表示可以安排美中宜和
提供前期检查，数据会准确些。
与直营相对的，是没有实验室的中介机
构，只做咨询，分发需求给实验室。该负责
人说：“中介有更多的渠道接触客户，而我
们这行没法打广告，基本上靠口口相传。”
同时，这些私立机构也有公立医院的资
源。幸孕星的顾问告诉记者，“如果说您觉
得就在咱们自己实验室做不放心，也可以到
公立医院去做。”他把这条渠道称为“绿色
通道”。记者试探“绿通是否为办结婚证”，
顾问搪塞说，“没没”，苦笑了下，又承认
“也有这种方法”。有“结婚证”，单身女
性就能以公立医院能够接收的已婚女性进行
问诊。
记者探访的四家国内机构，无一例外，
都提供代孕服务。代孕俗称“借腹生子”，
是由第三方女性代替委托人完成孕育和分娩
胎儿的过程。在我国，代孕是明确非法的。
2001 年，我国原卫生部发布《人类辅助生殖
技术管理办法》和《人类精子库管理办法》，
严禁医疗机构和医疗人员实施任何形式的代
孕技术，严禁买卖精子、卵子、受精卵和胚胎。
宽窄优孕某负责人形容，“用别人的土
地，种子是你自己的。”机构对代母采取托
管式集中管理。租一个四居室，每人一间房，
饮食起居由专雇的阿姨照顾。为代母准备专
门的食谱，补充营养，同时请人给代母打针，
保宫安胎。
一批一批的代母里，百分之九十以上来
自四川的少数民族乡下，一个村子，有固定
的代孕业务。负责人称她们本身身体比较强
壮，原生活环境吃的都是天然有机食物，乡
村压力小，还顺产过一胎，能够保障顺利生
下孩子。在负责人拿出的照片中，代母扎着
马尾，穿着粉红色的棉服，眼睛黑溜溜的，
对着镜头笑，背后是系着围裙，正在做饭的
阿姨。
代母的名字是完全隐形的。做产检，从
头到尾都是使用雇主的身份证，孩子出生，
立刻就会抱走。如此，待孩子分娩后，尽管
雇主未自生产，但因入院、产检登记的是她
的信息，其与孩子自然产生了合法的亲子关
系，并得以顺利办理出生医学证明和建档程
序。
说起代母，负责人语气很是平常。她认
为“拐卖儿童”、“买卖胚胎”是触犯法律
红线，而在代母完全充当隐形人的此种情况
下，机构也能在法律的红线下隐身。
“因为胚胎、孩子本来就是你的呀。”
她解释代孕并不涉及红线所说的买卖。
负责人还告诉记者，“成功了，她们（代
母）是非常骄傲的。”
为了让客户更加放心，选择代孕的服务
套餐附带“包成功”服务。若孩子没有顺利
生下，机构会使用第二个胚胎，更换代母
重新怀孕或退回款项。在宽窄优孕，自怀三
代价格在十五万左右，从促排到保胎，请代
母则需另付六十万。在幸孕星，单周期是
十五万，请代母则另付五十余万。
代母还是机构与中介交易的资源。除了
本机构的客户，他们还会把“挑剩下”的代
母提供给其他试管中介，中介再把代母提供
给自己的客户。如果中介处不成功需更换代
代孕业务：“90% 代母来自
四川乡下，她们是工具人、
隐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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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每换一次都要付一次钱。而直接选择直
营机构，相当于省了这笔钱。负责人把这一
点作为本机构优于其他中介机构的筹码。
2022 年 11 月，宽窄优孕因展架（易拉宝）
上发布含有“宽窄优孕是一家专为高端人群
提供境外辅助生殖医疗的医疗咨询的转诊平
台。主要业务为海内外二 / 三代试管婴儿，
精密体检，抗衰整容，干细胞等方面……”
等内容的广告，违反《广告法》第九条的规定，
被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市场监管局对其作出
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处罚款 2 万元。
2023 年 8 月，“宽窄优孕”被华商报记
者暗访并曝光选性别等内幕。
2023 年 12 月 26 日，澎湃新闻发表题为
《暗访非法代孕第二弹 一次搜索引发的对
话：“卵妹”、代孕妈妈、出生证明》的报
道，揭露了“幸孕星”涉嫌从事违法代孕服
务，视频中顾问称“全都是灰色的”。此事
受到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和广州市卫健委
关注。网友评论反馈，在广州各大商场，都
能看到机构的小广告。一网友说，“广州中
山一院生殖中心里面一堆发小卡片的，保安
抓不完，保洁阿姨扫不完，还有在门口直接
抓着人往包里塞的，坐着等的直接丢到身上，
或者直接递到你面前，说是租房的，抬头就
不见了。”
记者采访亲历者黄莉，她此前选择在国
内地下机构做单身试管。先是花了 6 万，到
快取卵的时候，机构被查封了。钱打了水漂，
要不回来。“因为国内本来就违法，不被警
察找就算好的了，还好机构销账了。”
而在幸孕星被曝光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记者通过小红书分享的经验帖联系到了机构
顾问。谈到刚刚被曝光的“代孕”等业务，
他毫不避讳，继续介绍业务。此时机构完全
处于正常营业状态。
记者与宽窄优孕负责人谈到机构此前的
负面报道。她表示没有影响，甚至“有点像
广告一样”。在她的视角，曝光其业务的报
道反而为机构增加了知名度。“客户当时说，
你们原来真正是做这个事情的。行业内有些
说做，签约后没做，把你钱给骗走了。”
真正在做，并不代表合法、安全地做。
“没有牌照的机构有更大概率出现安全
问题。”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的钟夏露律师
了解过许多“试管事故”案例，如胚胎感染、
精子卵子误用、捐精者疾病未筛查到位等。
此外，她还提到，由于本身违法，这类
地下机构的服务协议效力存疑，机构有时候
只是借用一些名义上的公司给顾客签字，一
旦出现风险，很难追责。
钟律师认为，与其让地下机构借此需求
滋生乱象，不如开放具备牌照的机构。这样
才有助于市场的公开透明、良好发展。
被曝光：“对我们没有影响”
记者与机构人员对话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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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生育法律与观点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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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女性都应享有自主决定生育与否的自由。
单身生育并非个人私事，
而是关乎社会公平与和谐发展的重要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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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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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段经历都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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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洁彤
王睿晴
异性夫妇因不孕不育做试管是主流，而单身或者女同性情侣利用
辅助生殖技术成为妈妈，也存在，但很不清晰，几乎没有完整的人物
故事能满足我们的求知欲。我们很好奇，法律不允许的话，这其中有
什么风险？精子从哪来？国内机构宣称可以，没有牌照没有资质，如
何保障？另一层面说，一个女性为何渴望成为单身妈妈？有没有已经
成功的？中间经历了什么？她们现在怎么样？孩子的生活怎么样？
微观的人物故事呈现事物具体脉络，宏观的法律、人文视角阐释
社会背景。
回到最开始我最想知道的问题，所以生育到底给女性带来了什么？
世人常歌颂母爱，却从来不提成为母亲，你有可能经历什么。
你可能要经历最基础的生育损伤，你可能要面临生活和工作的失
衡，你可能要经历丢失工作，你可能发现自然怀孕很困难需要经过长
时间煎熬的试管生活，你也可能要经历一个人孤独地去医院，你可能
因为执着想要孩子被别人说神经病。
母亲是伟大的，但我只希望所有女性都可以先成为自己，再成为
母亲。阳光会向女人的身体致意。
王渝斐
一开始是不容易的。我们根本找不到愿意与我们分享的人。想从身
边的亲友入手，被很果断地拒绝了，理由是“这些事不好被其他人知
道的。”我有点诧异，为什么？后来自己想了一下，有点明白了。我
们身边的亲友大多年纪较大，在他们传统观念里面，生育是妻子的责任，
如果一个家庭没有孩子，那是妻子的不尽责，即便生育需要夫妻两人
共同完成。“古老的文化创造出对男性不育的掩盖语境，而这种语境
也不断延续并强化着古老的父权文化，即女性的身体才是不育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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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咏贤
赵姵茹
辅助生育对我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因为身边有认
识的人，曾经通过辅助生育技术，成功地养育了自己的孩子。而在听
她讲述这段经历时，心中便感受到生育的不易与辛酸。
于不育不孕的妇女而言，辅助生育是她们求子路上的“救命稻草”；
于单身女性而言，选择辅助生育，让她们也能组建自己的家庭，见证
一个孩子的成长。通过毕设项目，能够在采访当中聆听到她们的声音，
了解到生育背后的故事，于我而言也是一次很独特的体验。
有时候我也觉得很不公平，生理构造注定了女性在试管这条路上
承担了更多的压力，社会也给了她们更多无形的压力，即使在这样的
情况下，她们还是想要一个孩子。有的是因为真的喜欢小孩，有的却
还是因为“社会责任”。
我从采访对象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是很震惊的，因为她是高学
历且有所成就，却还是被生育困住了。直到现在毕设完成，我也不知
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不公平，或许它是无解的，仍有很多人不了解它，
我们能做的只有和这些女性对话，然后将事实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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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说八道小组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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