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记忆里她是好看的,那很好看的一个老妇人,纵然那时候我还不知晓何为好看,但是当我现在不断翻检我记忆中那略显模糊的影像,她是好看的。
我隐约记得,她是抽烟的,后来家里长辈告诉我,她不单抽烟,还喝酒,每日都喝。
再后来的故事,就是从长辈们口中断断续续拼凑而来的,那时的太奶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她因为去厕所摔断了腿骨只能在炕上呆着。
但她一点也不惨,她精神抖擞,抽烟,喝酒,她青年时收养的孩子还会来看望她。
有一天,她大概觉得自己活够了,于是不再吃饭,只是靠酒和米汤过日,可怎么都死不掉。
那天夜里,她开始放命,这个词很奇怪,好像是说命总是攥在自己手里的,在那一刻,她决心放手,让那根绳子从手中滑走,飘荡开去,从此不再被大地牵住,而是彻底完全的,自己决定,活够了,我要走了。
听长辈说那天夜里,她让自己的大孙女提着她的鞋子,向远处走,走得越远越好,如此,命就被放开了。
第三个故事|她用讲故事吓走了杀人狂
第三个故事是从骆以军的《故事便利店》里听来的。
故事本身是艾丽斯•门罗的短篇《游离基》,我是在听完这个胖子讲音频之后才去翻了原文来看,感觉完全不同。
古时有说书人,他们真是有魔力的,故事借由他们的嗓音,添注进新的细胞,由此长出第六个指头。
或者枝桠,如果你觉得指头这个比喻有点恶心的话。
说回这个故事,我不知道我的转述又会带来什么。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老妇人,她已经被检查出癌症,只有一年好活。门罗在故事的前半部分,用大量平凡而琐碎的细节铺陈着这个老妇人的生活,死亡被肢解成一个又一个平淡、乏味而无聊的生活场景,比如说提到她的癌症,门罗就讲问题主要出现在肝脏,她现在坚持小口小口吃东西,所以问题不大。
再比如她还会继续化妆,涂口红,画眉毛,但是眉毛就是细细一条。我最近时常会看到欧洲妇人那样的眉毛,就好像用笔在画简笔画人物的眉毛一样,真的就是一根线,但是很用心很用力的一根。
当然最关键的是描述她的房子,这间房子属于她的丈夫和丈夫的前妻,她属于鸠占鹊巢。在通过第三者的角色挤走了丈夫那个优雅的前妻后,她占据了这个房子,包含房子的男主人,房子的布置,房子里的书,房子里的一切。
如此,直到丈夫去世。
然后就有了那个突然而至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刚刚枪击了自己的家人,这个年轻人是个非常典型的杀人狂,他杀自己的家人完全是一时的冲动和欲望,前一秒还拿相机给家人拍全家福,后一秒他就用枪打爆了他们的脑袋,还又将尸体摆好拍了新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