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听见这样的叮嘱,她就感觉脖颈上压着一双无形的手。
更难以启齿的痛苦,是来自本地同学的排斥和嘲讽,本地孩子都讲武汉方言,她听不懂也不会讲,没有人主动和她交朋友。同学们很快就知道了她的借读生身份,那时候她还很胖,脸上一热就会红,“猴屁股”和“土肥圆”的外号不胫而走。
这样的羞辱,伴着邱叶度过了两个学期。14岁那年暑假,邱叶在公交车上认识了几个同样是外地借读生的女学长。那一年,爸爸忙得很少回家,小妈把弟弟交给娘家照顾,也开始了工作。没人管的邱叶跟新朋友们学会了抽烟,喝酒,还打了耳钉,往腿上绣了和女学长一样的文身。
纹身师是一个很酷的男子,用几顿烤串骗走了她的贞操。邱叶以为上过床就是恋人,女学长们都笑她是个傻瓜。后来看到纹身师扶着另一个喝醉的女生走进酒店,邱叶才如梦初醒,狠狠哭过一场,她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女学长们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等到下一个暑假,她已是学校里有名的“大姐大”了。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校领导把邱叶的爸爸喊来,对她过往一年的翘课、打架、早恋等种种事迹做了一次大清算,劝退。爸爸目瞪口呆,转身给了邱叶一个大嘴巴。邱叶脸火辣辣的疼痛还没有消失,头发又被扯住,脑袋撞在门上,肚子被皮鞋踢中,人倒在地上岔了气。
后来,邱叶跳上了一辆通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想去投奔远在广东的母亲,却因为没有身份证而无法购票。她在城里浪荡了几天,花掉身上最后一分钱,去了纹身师的工作室。她说自己和爸爸决裂了,无家可归,愿意做免费的帮手。
纹身师请邱叶吃了顿饱饭,在店里过一夜,便给她介绍了一份酒吧卖酒的工作。邱叶没得选择,戴上假发套,画上浓妆,穿着露肉的衣服,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开始在男人们中间穿梭。
因为胖,酒吧里的男人们对邱叶并不感兴趣,酒没卖几瓶,倒是收到许多奚落。她被灌醉了好几次,最严重的一回,她在深夜的大街上被巡逻的警察捡起来送进医院。醒来以后,她看见了爸爸的脸。她想跑,却动弹不了。
她被接回了家。卧室里,她听见爸爸和小妈在客厅商量她的事情。小妈的意思是麻烦兄长向学校领导说说情,给她一次机会读完初中。爸爸说没脸向大舅子张这个嘴,她已经沾染了社会习气,即便回到学校也是白费时间,倒不如及早安排一份可以学手艺的工作。
小妈觉得爸爸的话有道理,商量的结果是,让邱叶去“舅舅”的蛋糕店做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