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第二个故事《狗女婿上门》,与那霸惠子说,描绘了“对异物的存在视而不见的地方共同体的顽固性”。然而,这个解说不太能让我满意。
独居的女性美津子,不避讳一般人避免提及的有关排泄物的污言秽语,显得与社会格格不入。突然出现的男友太郎,有一系列像狗的动作和习性。此外,还有被同学欺负的小学生扶希子,以及扶希子的父亲,这些人都是因为行为有些古怪,与社会的习俗不太相符,而被视为“异物”,引得周遭的人风言风语。更妙的是有一个人物良子,她是“狗女婿”太郎还没有变成异物之前的妻子,可是,她的出场是这样的:……只见一个瘦小的身体,只有眼睛放出亮晶晶的光芒,从篱笆墙坏了的地方刺溜一下子钻入,跳到院子里来……
据良子自己说,太郎变了之后,“为了能和那个人重归于好,我想我也得拥有那种技巧和力量,于是我也去道场上课,开始了修行,在修行的过程中对这方面感起兴趣来,对于丈夫则不那么留恋了。”
太郎渐渐变得更干净,更健壮,眼睛每时每刻都是又大又亮,有旺盛的情欲,小说的描写,让人觉得这样是非常美好和令人向往的。良子是向往而嫉妒的,美津子也是。
最终这几个异类都消失的时候,我们心中怅惘而疑惑。为什么他们的消失却有点像是《大师与玛格丽特》的结尾那般美好,他们是变得年轻美丽永远不老了吗?是飞去永无压迫和苦难的地方了吗?
日本各地散见人类女子和公狗结合的故事,人与异类的婚姻,是民间传说中常见的类型。河合隼雄在《日本人的传说与心灵》里谈到异类婚姻,全世界的民间传说都存在异类婚姻,然而,西方的异类婚姻是人受到诅咒变成了动物,实际上还是人和人结婚;在日本的传说中,动物不需要魔法就可以化身。“西方故事的结尾,是动物变回人类,并且是以人和人的结婚为结尾;但日本的传说则相反,最后是人类变成动物,故事的结尾弥漫着一种幸福的感觉。”河合隼雄举了《鹤妻》的例子,鹤的丈夫在鹤逃走后去寻找她,找到后,并没有住在那里,也没有把鹤接回来,而是接受了一番款待后就回家了。西方人觉得这个结尾特别费解。然而对于日本人来说,这是完满的结尾:人毕竟是人,鹤也要回到鹤的世界,这是一个“各有天地”而共存的世界。
河合隼雄致力于用民间传说去分析民族底层心理,在他那里,回归自然代表着意识与潜意识的关系。异类婚姻的故事,不论西方还是日本,是描写了自我在确立的过程中,经历“知道”带来的痛苦。西方用“罪恶”去解释,而日本则用“怜悯”感情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