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满目绿意,沏了一杯茶,坐拥自然风景。溪水清脆,山色青黛,独坐此间,一杯清茶,即可让鼓噪的更鼓噪,寂静的更寂静,身心恍如亦轻轻渗透了绿色。缓慢的溪流欢腾地穿行崖下,溪中的巨石均覆着绿茸茸的苔藓,丰富、丰满、津润,好似铺着一床绿绒毯,不远处,一座小亭翘角探出浓绿树端。这条溪流的卑鄙,便是父母的乡居小屋。那末,这条溪流也便是儿子们曾游玩顽耍的那一条,想到这里,心头不禁得平增了一份亲切。
临安花艳、树奇、山险、岩怪、潭幽、水清,风景旖旎,有着有数的山中名胜,乃隐居佳所。临安的任何一处民宿,都是一个洗炼素洁的存在,可坐观山色,卧看日出,将青崖翠谷、云卷云舒,一览无余。它们就像一曲遥远村歌,回荡于青葱深谷,似一朵空谷幽兰,绽开于青山绿水。沉溺俗世过久的城里人,来此小住,一颗心便会登时恬静上去,明白到山中光阴静好。
晚饭是农家菜,都是不可多得的绿色食物,奇怪时蔬,当季春笋,令人大快朵颐,沙甜软糯的昌化小甘薯,也是非常好吃。饭后,又饮了一下子茶,便返回“舍得”。
靠着枕头,裹着被子,就着明黄色床灯看了一下子书。附近寂静,偶有山中栖身的鸟儿,收回低低的鸣叫。水声淙淙,恍如比白日清脆了很多,像是踩着一个韵脚,平淡仄仄,升沉奔驰,从现代一路奔来,令我遐想起王守仁的诗句《龙潭夜坐》:
那边花香天黑清,石林茅舍隔溪声。幽人月出每孤往,栖鸟山空时一鸣。草露不辞芒屦湿,松风偏与葛衣轻。临流欲写猗兰意,江北江南无穷情。
此时现在,我感受阳明老师这首诗即是为当下意境所写。
沉寂的夜里,惟有这水声,密意地响着,像风雅的磁器收回轻轻响亮的碰击之声。我感受脚下的地在走,身旁的水在流,却又都笼在昏黄夜色中,可以感知,却捉摸不着,布满奇异气力。屋外的世界,是峡谷,是流水,六合间是如斯清洁、清楚。心无旁骛地谛听着流水声,也许是喝了茶的原因,白昼中的思路也分外清楚,恍如流水从不可知之处而来,往不可知之处而去,在奇山异水上飞奔,又像燕子的同党,贴着升沉的波澜,奔驰。
想到大千世界,水是最柔嫩、包涵的,可以有滋润万物的过细,也能够有势如破竹的壮大。
想到流水颠末我,却不会为我停顿。凡间所有一切都是临时的,唯青山绿水永久。
想到生命亦是连续活动,只要起头,没有竣事。连结对个别和方圆的迟钝,便会有更多崇高、美好的体验。
在这间叫舍得的房子里,我也在想:什么是舍得?